浅忆汐聆

第二十八年冬至

432天:

去年谜之被屏的一篇文,试试能不能补个档。




•普通人凯×大明星千 HE 勿上升


•全文12128+ 先虐后甜 一发完结




BGM:爱久见人心/你说




天气太冷,白昼太短,还没到晚上,天已经黑了。






王俊凯看着裹着毛毯在沙发上磕着瓜子玩手机的青年,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要是把你这个样子拍下来,放到网上去,你一半粉丝都要转黑了。”




“诶,我长这么帅,他们喜欢都还来不及,怎么舍得黑我呢?”易烊千玺把零食包装袋随手放到一旁,琥珀色的瞳眸对上他的桃花眼。“哥们儿,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买榴莲味的嘛,绿茶的不好吃啊。”




王俊凯冷漠地握着扫把,语气如寒冰:“不爱吃就滚。”






“要是你这句话被我录下来传到网上,你肯定要被骂死。”易烊千玺以其道还治其人之身,心不在焉地打了个哈欠,拿起眼罩戴上。“半个小时后叫我啊。”




王俊凯忍无可忍,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我又不是你的保姆!”




“乖,周末请你吃饭。”




请你大爷......王俊凯咬牙切齿地瞪着主客倒置的青年,对方已经戴上了那个熊猫眼罩,看起来有些滑稽。




“谁稀罕啊。”他压低声音抱怨了一句,却还是怕吵到易烊千玺,捧着书本进房间去看了。






半个小时后王俊凯回到客厅,沙发上的青年早就睡得天昏地暗人事不知了,怎么喊都不肯起来。




王俊凯没辙,使出终极绝招——直接摘掉对方的眼罩。




易烊千玺明显还没缓过神,睡眼惺忪地瞪着他,过了几秒却想起是怎么回事,露出了小小的梨涡。




“谢谢你啊。”




王俊凯呵呵两声,赶虫子似地挥挥手:“滚滚滚,走好不送。”




易烊千玺站起身,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想吃什么?”




还真要请客。王俊凯思索了一下,说了一家地理位置相对偏僻的高级餐厅。






“诶,每次都吃这么贵的。”易烊千玺戴上黑色的口罩,弯下身把鞋带系好。“迟早有天被你吃亏空。”




王俊凯翻了个白眼。“你随便拍个广告的收入都顶我几个月的全勤奖了。”




“那也不能这么挥金如土啊大哥,”易烊千玺没花太多时间继续和他贫,匆匆拉开门走了,还不忘回头挥挥手,作出一副依依不舍状。“周末见,不要太想我啊么么哒。”




王俊凯砰一脚踹上门,想你大爷的想,八点档演多了吧你。




“拜拜了您嘞!”






王俊凯之所以和易烊千玺认识,并非缘于什么浪漫传奇的偶遇,而是从初中开始两人就是同桌,胳膊挨胳膊膝盖碰膝盖,抬头不见低头见,想不熟都不行。




高中两人还是同班,由于相貌和成绩出众,曾一度被学校里一众女生当作同人小说的参考原型。




王俊凯漠不关心,易烊千玺倒是颇感兴趣地找了校园论坛里的一个热门帖念给他听,富有磁性的嗓音加上微带戏谑的神情,换一个人铁定给迷得七荤八素的。




“他们一起读书,一起吃饭,一起打篮球,放学时还一起回家。他们望着对方的时候,都笑得那么甜,那么美,那么温柔——天哪,要是他俩没一腿,我就心甘情愿断了腿!”




对方声情并茂的朗诵使得这段话听起来越发肉麻,王俊凯恶寒地放下手中的圆珠笔,脸上皱出几道嫌弃的猫纹。




“几班的?说下名字,我明天就带刀去成全她。”




易烊千玺毫无形象地大笑,模样与平日里他人眼中的冰山王子判若两人。






后来他们又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再次为诸多女生提供了品质优良的素材和源源不断的灵感,甚至还惊动过外校的学生,特地请假跑来他们教室进行观察和欣赏。




而在一次选秀比赛举行之后,易烊千玺就走上了和王俊凯以及其他同学截然不同的道路。




对方不仅拿到了比赛的冠军,舞蹈视频还被传到了网上,星探很快就找到学校来,带易烊千玺回公司签了约出了道。




后来易烊千玺就基本上不回校了,大多数时间都在封闭的练习室里进行训练,要么就是去各大节目的舞台上大放光彩。






王俊凯一开始挺不习惯,毕竟易烊千玺虽然不是个话痨,也挺能闹的,成天折腾出各种动静,十分有存在感。




这会突然一下没了人影,怎么说都还是有点想念的。




才怪。






没了易烊千玺的撺掇和陪伴,王俊凯也不再逃课跑外面浪了,清心寡欲好好学习,很快就以全年级第一的优异成绩拿到了数额不菲的国家奖学金。




那天他一边数钱一边庆幸易烊千玺不在,不用被对方狠敲一笔。乐呵呵地看着银行存折里的储蓄金额猛增后,王俊凯一个人去大排档里吃了二十根羊肉串,以兹庆祝。




没有易烊千玺跟他抢,他吃得悠闲又自在,尾巴都快翘上了天。




只在吃最后一串的时候,不小心被孜然粉呛到,咳得眼泪直飙,典型的乐极生悲现场。






回到空荡荡的宿舍后王俊凯给易烊千玺拨了个电话,本来想好好得瑟一番,结果没聊几句那边就有人在喊千玺的名字,他怕耽搁对方行程,匆匆忙忙挂了电话。




过几天他看到娱乐新闻头条,盘点当今圈内最火的几位小鲜肉的身价,最上面的那位就是易烊千玺。




王俊凯把报纸当餐垫铺好了,大口吸溜着面条,视线被升腾缭绕的雾气熏得略微模糊。




他引以为傲的那点奖学金,要给出了名的易烊千玺买双鞋,恐怕都是远远不够的。




那又有什么可炫耀的呢。






那一年的春晚节目名单上,易烊千玺的名字赫然排在顶端。校群里的花痴们嚎叫一片,连他父母都笑眯眯地说“这孩子真有出息”。




王俊凯默不作声地拿起手机,输入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在对话框里打上“加油”两个字,过了一会又删掉了,屏幕重归于无光的黑暗。




那晚他头一回守在电视面前和家人一起等着看春晚直播,易烊千玺出来的时候举起手机想录段小视频,却因为环境太过喧闹嘈杂,还是作罢。




况且录了也没什么用处,难不成要发朋友圈说大家看我好哥们上春晚了,是不是好棒棒。




其实是很棒,但是再棒又怎么样,那是人家易烊千玺的本事,和他王俊凯有什么关系。






这么多年都从未有过的自卑心理,在看到荧屏上笑容清浅的青年的那一刻,莫名其妙地就像棵营养丰盛的小苗一样,凶猛地突破土壤生长出来,怎么掐都掐不死。




王俊凯回了房间,用被子裹住自己,闭上眼睛试图会见周公。好不容易有了睡意,手机却震起来了,屏幕上是最简单也最熟悉的“玺”字。




在一片冰凉的黑暗里,那点白光显得又冷又明亮。






王俊凯接起电话,“喂”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保持沉默。




那头的易烊千玺对他的情绪一无所察,在喧哗的背景音里兴致勃勃地问他,我是不是很帅啊?




王俊凯切了一声,揉了揉鼻子,心口不一地给出回答。




“可拉倒吧你,以为我没看见你下台前滑的那一下?丢死个人。”




“诶,谁没点小失误啊?”易烊千玺的普通话从来都字正腔圆,说什么话都显得非常理直气壮。“你现在有空吗哥?要不出来搓一顿啊,我请你。”




穿着睡衣的王俊凯从床上坐起来,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去翻衣柜。




“我正好打算出去吃夜宵呢,你定个地点呗。”






他打了车去了易烊千玺发的地址,站在马路边等了一会,就看见对方从另外一条街道上走过来。




换了私服的易烊千玺看上去基本没什么变化,眉眼还是和从前一样透着一股英气,笑起来唇边会漾出浅浅的小梨涡。




那一刻王俊凯忽然明白,其实有些事情,从来就没变过——以后也不会变。




即使从事了不同的行业,名气地位也相差甚远,但他还是他,易烊千玺也还是易烊千玺,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实实在在地摆在那里,绝不会因为一个身份和一些光环就倏然消失。






易烊千玺穿得少,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鼻尖被冷风吹得通红,目中却还是光芒透亮。




王俊凯一直觉得对方的眼睛是块琥珀,而他的心就是一片叶子,被包裹在厚重又柔软的树油里,安稳而惬意地沉睡着,直至在流年翩跹里变成温润晶莹的化石。




存留整个世纪。






“等很久了吗?”




面对青年的询问,他不假思索地摇摇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对方披上。




“要风度不要温度,你这作风真是过一万年都不会变啊。”




估计是冷得要命,易烊千玺没有推拒,也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哆哆嗦嗦地挪进店里道:“老板,要两碗红油抄手。”然后就找位置坐下。




王俊凯迈着长腿跟了过去,还打算继续教训一下,青年却突然笑道:“诶,你记不记得高中那会上体育课,老师话跟你一样多,叽里呱啦讲个没完,后来你太无聊,就把咱俩袖子绑一块,搞得那些女生尖叫个不停。”




对方说得生动,他也就撇开那句“话跟你一样多”没计较,点着头坐下来。




“别说绑袖子,那会我只要和你站一块,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够她们傻乐半天。”






易烊千玺想了想,好像还真是那样。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俩长得太帅了。”




这是事实,王俊凯满意地勾起嘴角,正要赞美对方的好眼光,青年就掰着木筷子道:“不过还是我更帅一点。”




王俊凯伸出手,毫不留情地赏了人气爆棚的大明星一个暴栗。






抄手端上来,两人一边吹着气一边吃,只觉味道鲜美唇齿留香,一碗根本吃不够,抬起头异口同声地对服务员道:“再来多两碗。”




服务员目瞪口呆地问那一共是四碗吗,王俊凯看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的易烊千玺,摆摆手解释道:“不是,就两碗。”都怪这该死的默契。




青年笑点从少年时代开始就极清奇,自顾自捧腹了好一阵,等王俊凯说了声“抄手都凉了”后才戛然而止,变脸速度堪比川剧老演员。




新点的两碗馄饨还没端上来,王俊凯就坐在那里,双手捧着脸看着易烊千玺。




要不人家怎么拿了最佳男主角呢,面部表情管理能力简直比他高出一万级。






终于心满意足地吃饱了,结了账走出店外,大多数人都在家里看电视,街道上空空如也,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易烊千玺踩着王俊凯的影子玩,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是跟中学时候一样皮,边踩着还边换着步伐的花样。




王俊凯作势要抬脚踹对方,易烊千玺敏捷地躲开了,小眼神里满满当当都是自豪。




“自从我练舞以后,腿变细了,肌肉变结实了,灵敏度高了,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被人踢了。”






王俊凯默了一阵,想到前阵子媒体报导的对方的训练量,多少还是有些担心。




“听说你只要一有空就往舞室跑,不会太累吗?”




“还好。”易烊千玺耸耸肩,刘海被风吹斜,露出眉心中央的小痣。“不过腰真的挺痛的,有时候晚上还会痛得睡不着。”




王俊凯叹了口气,真让人不省心。“你就是太拼了。我会按摩,要不有空你去我家,我帮你按按你的老腰?”




易烊千玺闻言转头看着他,眼眸亮晶晶的,倒映着天上的星辰。






王俊凯被盯得有点不自在,皱了皱眉:“干嘛,好心提个建议而已,你不想就算了。”




青年抿着唇笑了一会,眼见王俊凯真要恼了,故意捏着嗓子道:“讨厌,人家只是太感动了嘛~”




“滚。”






于是就造成了后来这种只要没行程易烊千玺就会往王俊凯家里跑的局面,头几次还意思意思地带点水果,后边就没脸没皮地只带自己来,空手套按摩。




毕竟是王俊凯自己先提议的,也不能说什么,就算处女座的洁癖致使他多次想把不修边幅的易烊千玺用扫帚清出家门,念在旧情的份上还是拼命忍了。




但在易烊千玺作为回报请他出去吃饭的时候,王俊凯多半都是挑一些极尽奢华物价昂贵的餐厅,反正对方又不缺钱,而他又只能在这方面捞回些服务费,也就顾不得什么客套了。






周末王俊凯按时到了约好的地点,没多久易烊千玺也来了,但身边却还跟着另外一个人。




好歹也看过一些娱乐新闻,王俊凯立刻就认了出来,那是人气丝毫不输于易烊千玺的另一位大明星王源,有一回还跟千玺同台表演过,得到不少好评。




入座后易烊千玺跟他解释,晚上要和王源一块上综艺,就顺便带上对方一起来吃个午饭。




“我是想着,反正都不是外人,”青年露出梨涡望着他,眼中捎了几分犹疑的意味。“你不介意吧?”




介意又能如何,王俊凯一面把菜单递给他们,一面笑得灿烂。




“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王源性格活泼,没多久就和王俊凯聊上了,话题可谓五花八门并且肆无忌惮,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你知道不,上回同台表演,我的麦根本就没声的!好在现场西皮饭比唯饭多,要不然就尴尬了。”见王俊凯没反应,王源又道:“西皮饭,你不知道是什么吗?就是我和千玺组成一个配对,我跟他互动的时候有些人就很高兴,那些就是西皮饭。”




王俊凯还没来得及回答,还在看菜单的易烊千玺就开口道:“诶,你们吃不吃小龙虾?分量越多就越便宜。”




王源的注意力瞬间转移,漂亮的杏眼弯成两道月牙:“那就点最大盘的吧,实在吃不下我还可以打包。”




易烊千玺被逗乐了,王俊凯也跟着笑笑。






青年愿意把圈里的人介绍给他,足以见得他在对方心目中的地位不低。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没有觉得特别高兴。




大抵是因为王源所说的那些事,王俊凯一次都没有听易烊千玺提到过。




本自以为百分百了解对方,到今天才发现并非如此的事实,多少有一点打击到他。






他跟易烊千玺的感情的确没变,但不意味着那就有多独特多深厚了。青年原本就是相当受欢迎的人,在娱乐圈里肯定也是人缘极佳。




他们从初中到社会的交情,仅仅是凭着根基仍在才能维持。易烊千玺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故交,可他对易烊千玺来说,也许不过就是比较重要的众多旧友之中的一个。




最和比较之间,相差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拿一朵独一无二的玫瑰换一簇开遍山坡的满天星,任谁都会觉得不公平。




王俊凯喝了口茶,服务员没有沏好,温热中捎了些寒意,就像他出着汗却依旧冰凉的掌心。






晚上回去他开了电视,屏幕上妆容精致的女主持笑容甜美地提出诸多问题,易烊千玺和王源轮流着回答了,偶尔对视一笑,显得默契十足。




王俊凯抱着热水袋看了一会,渐渐有些明白过来。




公司给易烊千玺塑造的形象是高贵冷艳的冰山王子,正如青年一直以来给大众的错误印象。对方也很配合,基本上在哪档综艺里都板着张脸,又盐又酷的模样。




但是易烊千玺会对王源笑,也会体贴地顺着王源的话向下说,跟对待其他嘉宾的态度全然不同,哪怕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竟也称得上是温柔。




原来如此。




难怪易烊千玺要将王源介绍给他,准确来说其实对方是在将喜欢的人介绍给要好的朋友,只不过略去了说明身份的步骤。






外面开始下雨,水滴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沿着固定的线路裹成小小的一团,随后向下坠落。




王俊凯站起身,关窗的时候雨水溅到脸上,冰得他一哆嗦。




他想到那张曾经看到过,当时却不甚在意的照片。也是下着倾盆大雨,易烊千玺举着伞,伞身向着并肩而行的王源那边倾斜,于是青年的肩膀便湿了一大片。




不够细心的人,迟早都要吃亏的。这话王俊凯中学时期就听班主任讲过,那时还觉得就是些没有用处的空话套话,这会却终于深刻地体悟到其中的道理。






易烊千玺接了个新综艺,作为固定嘉宾每天都忙得连轴转,王俊凯的工作也到了繁忙期,两人的联系又开始变少,就像易烊千玺刚出道那会一样。




只是那时候王俊凯是怕打扰到对方才不怎么发讯息,这会则是在刻意躲避。




最后还是易烊千玺先打破了零互动的局面,打电话跟他说想吃青椒炒肉了。




王俊凯说这个菜很常见哪里都有卖,易烊千玺说我只想吃你做的。




于是王俊凯就没词了。






在厨房里挥舞着锅铲的王俊凯想,好像每回都是这样,易烊千玺服个软撒个娇,他就毫无悬念地妥协了。




听起来好没底线,实际上也确实没有。




浓厚的烟雾熏得狭小的空间里热气腾腾,王俊凯推开窗,一阵凛冽的寒风汹涌而入,刺得他表层的肌肤有些发痛,像溅到了滚烫的油滴。




太冷会疼,太热也会疼。凡事过了度便会适得其反,但又偏生无法控制。






易烊千玺来的时候夕阳已经下山了,浓郁的暮色里掺着细碎的星光。




一顿晚饭吃得很沉默,青年全神贯注地狼吞虎咽,王俊凯则是想了许久都想不到话题,只得放弃。




等王俊凯戴上手套来收拾碗筷时,易烊千玺忽然道:“我和王源组西皮,只是为了炒作。”




他几乎是立刻就转过头去看对方,易烊千玺就坐在那里坦荡荡地迎着他的目光,像是刚刚说的是今天天气真好等一类再平凡的话语。




王俊凯低下头继续收拾,青年也没再开口,自顾自洗了手看杂志去了。






以太晚了回家怕遇到私生为由,易烊千玺很不客气地在王俊凯家留了下来。




“诶,你神经病啊,让我用Hello Kitty的粉红毛巾,没有轻松熊的吗?”




王俊凯认命地去袋子里找出一条Kuma图案的扔给对方,听着浴室里传出来的哗啦啦的水声,和夹杂着雾气从门缝中飘出来的歌声,心想易烊千玺的心情好像很好。




不敢去揣测那其中有百分之几的成分是缘于自己,他走到沙发旁坐下,琢磨着对方今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青年所说的每一个词都像他们高中躲到小池塘边上抽的劣质烟,品得浅了没味道,吸得深了会呛着。




王俊凯拿捏不好吞云吐雾的分寸,总感觉有谁就在不远处守着,等他鬼鬼祟祟地回去就抓个正着。






让他情绪变动精神紧张的罪魁祸首倒是十分轻松,冲完凉出来就跑卧室里躺下了,熟门熟路得好像这是自己家,还没忘把王俊凯叠好的两床被子分别展开,一人一床不会着凉。




王俊凯洗完澡出来,对方已经睡得很熟了,是就算他拿着破锣烂铁在旁边敲个叮当响也不见得会醒的程度。




不关灯睡不着,关了又看不清对方的脸。王俊凯找了个折中的办法,开了盏小台灯放在床头柜上,借着这点微弱的亮光仔细看着青年的睡颜。






易烊千玺以前的睡相那叫一个极品,当然王俊凯自己也好不到哪去,都是嘴巴大张口水直流的,互相还拿手机拍了不少,大部分内存都献给了彼此的黑照。




但这会对方的模样很安静,眼睫毛乖顺地垂落,嘴唇微微抿着,好像做了什么美梦的样子。




王俊凯真的就只是看,没有再进一步的行动了。等困意上涌,眼皮越来越沉,他才合上眼睛,但没有关掉那盏小台灯。




迷糊中好像有谁给他掖好了被角,又或者只是他梦境的一部分罢了。






第二天王俊凯是被一阵丁零当啷的响动惊醒的,穿着拖鞋跑进厨房就看见大明星系着围裙拿着本食谱,旁边的盘子上装着一团乌黑隆冬的东西。




他倒抽一口气,三两下洗漱好把易祖宗请了出去,将那团辨认不出材料的东西倒掉了,动手煎了一整包玉米猪肉饺。




“求您行行好,”在把醋倒到小碟里的时候,王俊凯对若无其事的易烊千玺说。“以后别进厨房了。”




“诶,我看着食谱,还以为很容易,”青年嚼着饺子口齿不清地回答。“谁知道比高中整的化学实验还难。”




王俊凯嘴角抽了抽,称赞了对方这种热衷探究的精神,并希望以后永远不要发扬光大。






从那天后易烊千玺又提高了往王俊凯家里跑的频率,在剧组杀青那晚甚至连庆功宴都推掉了,打电话说大鱼大肉太腻,要吃点清淡的。




下班后王俊凯去超市里买菜,电视上播着易烊千玺代言的饮料广告,他稍微没控制住,咬牙切齿地切了一声,周围几个小女生马上投来严厉的谴责目光。




得,要让你们看看那人无理取闹的一面,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无条件地迷恋下去。






易烊千玺拎了一袋啤酒来,两个成年人吃饱饭就大口大口地灌,为了炒热气氛还手舞足蹈地划起了拳,谁输了就得回答对方一个问题。




青年灌完一瓶,又开了一罐,兴高采烈地看着他:“诶王俊凯,你高中有没有喜欢过哪个女生?”




“校花,还有给我送过半年早餐的小学妹。”王俊凯酣畅淋漓地灌完第二罐,大着舌头反问道:“你呢?”




易烊千玺神秘地勾了勾手指,王俊凯凑过去,对方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环绕着他的耳廓:“我又没输,干嘛要回答你的问题。”




王俊凯哈哈笑着骂了句娘,一把将对方推得老远。






就算喝高了,洁癖严重的处女座还是坚持洗完了澡,又马马虎虎地给易烊千玺擦了擦身子,两人头靠头在沙发上睡着了。




王俊凯做了个梦,梦里他和易烊千玺都穿着高中校服,每人手里十根羊肉串,坐在坡度不高的草坪上,边吃边聊,笑得没心没肺的,像两个傻逼。




易烊千玺突然说了句“我有喜欢的人了”,王俊凯直起身凑过去听,上课铃却惊心动魄地响了,吓得他一个激灵,双目睁开倏然清醒。




梦中的少年早已变成青年,正靠着他的肩膀睡得香甜。王俊凯偏着头以有点艰难的姿势凝视着对方,眼皮烫烫的好像有火在烧。






他要一直藏着掖着不说,全世界也就不会有人知道。




王俊凯喜欢易烊千玺。是对恋人而非朋友的那种喜欢。




但是说出来又有屁用,难不成易烊千玺还真会像那些同人小说里所写的那样,欣喜若狂地接受他吗?




逞一时的口舌之快,无非只有两个后果,一是和易烊千玺断绝关系,二是彼此心照不宣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照旧当兄弟。




王俊凯不敢,也没觉得有必要去冒这个半点好处都没有的险。






易烊千玺新剧宣传期到了,行程满得连扯皮的时间都没有,每天回酒店就洗洗睡了,第二日又早早起床,继续重复相似的一天。




王俊凯到外地出差,出发前在机场里看到对方的宣传频,眉是眉眼是眼的,确实帅气。




开完会吃完晚饭他出去散步,街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影,皎洁的月光倾洒在灰黑的水泥地上。




易烊千玺毫无预兆地发了条语音过来,喘着气的,带了点抱怨和恼怒。




“我跟你说,今天那主持人太他妈尴尬了,居然问我和女主角拍kiss戏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我靠要我怎么回答啊,难道说是的没错就是那个姑娘我希望她以后不要用三岁小朋友才用的巧克力味牙膏吗?”






王俊凯在附近的一张木椅上坐下,打着字回复对方。




“你可以说,假如她吃完榴莲再来和你亲,你会更享受。”




易烊千玺发了个潦草的自画表情过来,是一个大大的笑脸,嘴旁随意点了两点,算是梨涡。




王俊凯盯着屏幕看了一会,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张脸。




“笨蛋。”






要说到了这会他还一点都没察觉到易烊千玺的心思,那也未免太傻了。




之前王源在餐厅里说了西皮的事,隔没一阵易烊千玺就跑他家里来解释了;今早的新闻头条登的是对方和女演员的吻照,这会青年就发了语音。




就算不清楚原因和起点,苦情单恋能变成双向暗恋,的确挺美好,也挺惊喜。




可他绝没有期待进一步的发展。






王俊凯想起几年前在家看的春晚,舞台上的易烊千玺一身黑衣黑裤,跳着节奏精准的舞步,光芒四射帅气炸裂。




这样的人要是出了柜,先不说粉丝有多少会脱饭回踩,普通大众也肯定无法理解,甚至会加以斥责和谩骂。




他不想让易烊千玺承受那些。对方就应该像现在这样,被亿万少年少女追捧着喜欢着,做着自己最擅长的事情,意气风发地走在如花似锦的道路上。




哪怕那是殊途。






王俊凯把外套拉链向上扯了一点,抵御料峭地从街道另一端席卷过来的冷风。万家灯火明亮炽热地从窗户里透出来,像夜空中零零散散的繁星。




易烊千玺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是跟他道晚安的。王俊凯想了想,凑近话筒,带着笑说了句:“好梦。”




那一夜他自己也睡得很香甜,一半归功于酒店订得好,柔软的棉被带有清新的洗涤剂的味道,另一半归功于易烊千玺回复他的“早点休息”。




同样的四个字,别人不知道发过多少次,都没有这样定神安眠的功效。






密集的宣传期还没过去,黑料的爆出突如其来。




照片是打了码的,但能看出是一男一女,在酒店的大床上互相搂着,姿势亲密。




男星就是易烊千玺,女星则是该戏的女二号,本来演的就是极不讨喜的一个角色,现实中的人气又比女主角要低很多,圈内的名声也不好。




王俊凯坐在会议室里刷出这条爆料,又大致看了下攻击性极强的舆论,心里一紧,找借口溜了出去,给易烊千玺打了个电话,却是陌生人接的,说找不到千玺人了。




他在走廊上找到了秘书,跟对方说家里忽然有急事,打车去了机场,订了出发时间最近的那班航班。






飞机上不允许开机,下了飞机后王俊凯提着行李疾步如飞,拨了那个只有他知道的私人号码,青年很快接起来,嗓音非常沙哑。




“喂?”




“你在哪里?”王俊凯走得急,口里呼出一团团的白雾,融进冰冷的空气里。“我去找你。”




“我在你家附近,”易烊千玺竟然还笑了一声,只是声音有点低,被汽车轮胎摩擦马路发出的尖锐声响盖过大半。“按门铃按了半天,差点没砸门。”




“会议延期了,刚刚才回来。”王俊凯简短地说明状况,对着那头道:“你先别走,我一会就到。”






从出租车上下来,王俊凯一眼就看见了易烊千玺。




细细密密的小雪从天而降,青年一如既往地要风度不要温度,穿着那件他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对方的红色套头衫,配上一条破洞牛仔裤,形单影只地站在离他十米左右的地方,没有打伞,就只是望着他,眼里住着很多东西。



对方的眼神正如他现在的内心一样,是复杂的,疼痛的,湿漉漉的,盛着满满当当的稍不小心就要溢出来的情绪,而在青年背后蔓延绽开的,是暗沉的深刻的无边的夜色。




或许那就是他一贯不那么喜欢冬至的原因,王俊凯想。天气太冷,白昼太短,还没到晚上,天已经黑了。






他欲言又止地站了一会,挤出一句打破沉默的话来。




“也不多穿条秋裤。”




“太肿了。”




“我送你那条——”




“你那条能穿吗哥们儿?”易烊千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鼻尖冻得通红。“缝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合着真把我当成衣架子了,什么都能往上边挂?”





王俊凯没有在意这些心口不一的话语,他只看到易烊千玺被寒风吹得直发抖。




真想不顾一切地走过去拥抱对方,但是青年对他摇了摇头。




于是王俊凯就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等待对方的下一个指示。





这么多年来,对于其他人不合情理的要求,王俊凯全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拒绝掉。但是只要对上易烊千玺,他就只剩妥协。



他不是没有原则,他有并且数十年如一日地遵循着。




而那个原则,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中心。



就是易烊千玺。






对方拿出那部款式早已过时的旧手机,发了条短信给他。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就回答是或不,不要说别的。”




王俊凯回了个“好”,看一眼青年,又低下头看屏幕。






“王俊凯和其他人一样,愿意相信黑料而不是相信易烊千玺吗?”




没有片刻的犹豫,他转瞬就给出了答复。




“不。”




“因为王俊凯和易烊千玺关系好,所以才会偏袒易烊千玺吗?”




“不。”




“因为王俊凯不是流言,不能猜测易烊千玺吗?”






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王俊凯抬起头,正好撞进青年深不见底的瞳眸。




在那里汹涌翻滚的,绝对不是笑意。




他再次低下头,在键盘上敲下答案。




“不。”




“那么就是因为,王俊凯是个傻子咯?”






他正想直接回答,易烊千玺已经朝他走了过来。




湿淋淋地,狼狈不堪地,坚定地,毫不犹豫地,朝他走来。




“傻子。”




王俊凯松开行李箱的手柄,将手机收好,一把将青年扯进怀里。




“没有那个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的人傻。”






易烊千玺低低地笑了笑,抬起手,环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两个互相认证的傻子,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漫天纷飞的雪花里,王俊凯一字一顿地道:“易烊千玺,你听好了。”






“王俊凯之所以会相信易烊千玺,不是因为交情深偏袒易烊千玺。”




“不是因为他不是流言不能猜测易烊千玺。”




“更加不是因为王俊凯太傻。”






对方身上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来,王俊凯顿了顿,深呼吸了一口气,笃定地道。




“王俊凯会相信易烊千玺,只是因为易烊千玺是易烊千玺,而王俊凯爱易烊千玺。”




所以无论别人怎么说,他都不介意。




他是通过自己的心和漫长的光阴来认识易烊千玺的,而非通过毫无根据的谣传与流言。






“那不就好棒棒,”青年的声音有些颤,他分辨不出对方是在笑还是在哽咽。“给你鼓鼓掌啊。”




王俊凯哈哈笑了几声,好像这样就可以消去眼皮上的热量。




“再破坏气氛我就亲你哦。”






易烊千玺没再说话,安静得王俊凯有点惋惜,早知道别口头预告直接行动了。




正想叹口气把人带回家里,对方忽然松开他,旋即王俊凯就感到唇上一热。




这是他们相识的第十八个年头。






毕竟顾忌着在外边,王俊凯克制住了回吻的冲动,摸索出钥匙拉着行李进了家门。




青年也跟着走了进来,关上门后立刻就被王俊凯按到了墙上。




缱绻的亲吻后,他握住了易烊千玺的手,和对方十指相扣。




“你也真是够大胆的,在街上就亲我,要是被记者拍到了怎么办?”




对方露出一个慵懒的微笑,淡定地抬眼看着他。




“我都有你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我不当明星,你上班赚钱养我就是了。”






易烊千玺半开玩笑般说得轻描淡写,王俊凯却听得鼻子发酸。




不收敛的表白最动人,不刻意的真心最煽情。






他将额头抵住对方的,像要将此刻的画面与光影凝结成冰,原封不动地珍藏进脑海里。




掌心的温度一路攀升,像炉灶里熊熊燃烧的火堆。




“也行。”






只要能一直在一起,要他养易烊千玺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甚至是一辈子,又有什么关系。




此生他只对一个人情有独钟,任光阴荏苒世事无常永不变心。






公司在一个星期后发布了声明,指出新闻中发布的照片是通过特殊技术拼修的,并按照程序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责罚。




易烊千玺主演的电影如期上映,票房大卖,口碑极佳。平素以毒舌著称的评论家们纷纷对于青年的演技和影片的思想主题加以大力肯定,官网的留言板更是被新粉老粉的无数表白和赞誉刷爆,曾一度导致系统崩溃,数据恢复后照旧涌来不断的好评。




与此同时,名声更上一层楼的大明星正抱着玩偶熊窝在沙发上,听着王俊凯的吉他弹奏。




是很温暖的旋律,略微带些民谣意味,悠扬又抒情,舒缓又干净。






易烊千玺用手指在膝盖上敲打着节奏,过了一会便跟着音调了哼起来,还颇有创意地加入歌词。




又响起这首音乐 像温火里的诗写


站台前困倦堆叠 理想的夜




他边唱边转过头,和盘腿坐在地毯上的王俊凯相视一笑,露出两个甜美清润的梨涡。




与湿泞青春道别 总要怀念再拒绝
总该要学着承认 某些题无解






在青年低沉而富有磁性的歌声里,王俊凯想到他们初遇的那个夏天,转学过来的易烊千玺拿着曲谱,刘海整齐服帖地垂落在额前,紧张而害羞地握着小拳头,犹豫着不敢开口。




孤单时你说 我们曾经来过


为不止一种生活




眼看着声乐老师的面色逐渐阴沉,坐在第一排的王俊凯悄悄倾身向前,小小声地对着讲台上的易烊千玺道:“加油!”




男孩眼眸微亮,腼腆地抿起嘴对他笑了笑,随后挺直腰板开了口。




你还在寻找什么 是否已丢失太多


这里每一种答案 都不适于你和我






等下课了,其他同学都围到了新生旁边,对方却叫住了准备去小卖部买零食的王俊凯,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刚才谢谢你,还有......可以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




你还在寻找什么 是否被天真略过


这里每一次成长 痛而绝决




他愣了一下,心跳不知为何随着对方逐渐变红的耳根略微加快,耳边第一次听见胸腔轰鸣的声音,像是列车快速驶过笔直而漫长的铁轨。




最后也还是定了定神,弯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露出白白尖尖的小虎牙。




“我叫王俊凯。”






“在想什么呢?”易烊千玺悄悄地凑近他,梨涡浅浅地陷下去。“笑得真傻。”




王俊凯眯起桃花眼,抬手摸了摸那人的脸颊。




“我开始期待明年的冬至了,千玺。”






青年有些莫名地瞥了他一眼,倏尔又灿烂笑开,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琥珀色的瞳眸里俱是温柔。




但我还是我 你说




“我也是啊。”




从前你的模样 是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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